債券在投資組合裡，究竟是穩陣還是累贅？

我認真開始整理自己的投資組合，是被一個問題逼出來的：為什麼我那幾隻「穩定收息」的債券基金，帳面回報加起來幾乎是零？當時看著螢幕上那幾個數字，心裡其實有點尷尬。不是因為虧了很多，而是花了這麼長時間，這筆錢在那裡幾乎原地踏步，卻一直以為自己在做緊野。

那次整理，讓我開始認真想一個問題：債券在投資組合裡，到底是用來穩定回報、提供現金流，還是反而成為拖低整體回報的累贅？

我為什麼購買債券，後來又發現了什麼

說出來有點普通，但我相信這是很多投資者的真實心理：就是想要穩。

股票漲漲跌跌，心情也跟著上上落落。買點債券基金，收個穩定的月息，跌市的時候也不用太擔心。加上銀行經理當時向我推介的時候，給我的優惠是返還所有申購費，並且按月派息，每年派息累計約 4.5%–6.5%。我就這樣透過銀行買了一隻亞洲債券基金、一隻美國收益型基金、一隻浮息票據基金。

買的時候沒有深究，直到有一次我認真翻出基金說明書，才看到那一行字：總費用率（TER）1.5–2%。這個數字單獨看好像不大，但換個方式想就清楚了。這類基金的年化孳息率，正常情況下大概在 4–6.5% 左右。光是管理費就要吃掉 1.5 個百分點，相當於你每年拿到手的收益，有將近三分之一先被拿走了。相比之下，追蹤同類市場的被動債券 ETF，費用率可以低至 0.03%–0.05%，差距接近五十倍。

有人可能會說，主動管理的基金不是應該跑贏被動 ETF 嗎？理論上是。但問題是，債券市場相比股票市場，超額收益的空間本來就更有限。固定收益的本質是一個孳息的遊戲，基金經理選債能力就算再強，也很難年年跑贏這個費用差距。SPIVA 的長期數據持續顯示，絕大多數主動管理的債券基金，扣費之後的回報都不如相應的指數基準。

更大的打擊來自市場本身。很多人覺得買了債券基金就「穩陣」，但 2022 年那一年算是把這個想法拆穿了。美聯儲為了對抗通脹開始激進加息，從接近零的利率一口氣加到 5% 以上。債券價格和利率方向相反，利率急升意味著舊債券的市值急跌。那一年，美國長期國債跌了超過 25%，連投資級債券的綜合指數都錄得接近 -13% 的全年回報，這是幾十年來罕見的債市大熊市。

那麼，債券在投資組合裡還有沒有意義？

我整理完之後的結論是：有，但要想清楚它的角色，以及你買的到底是什麼。債券存在於投資組合的意義，本質上是兩件事。

第一，提供現金流。對於需要定期收入的投資者—比如已經退休、或者希望投資組合每月產生可動用現金—債券（或債券 ETF）是比股票更可預期的收息工具。股息要看公司盈利，隨時可以減派；但到期付息是債券合約義務，穩定性原則上更高。

第二，心理上的緩衝。這個作用有點難量化，但真實存在。全股票的投資組合在大跌市可以腰斬，心理壓力很大，容易在最低位的時候恐慌離場、鎖死虧損。投資組合裡有一部分債券或現金，帳面跌幅會小一點，讓人更有信心持有下去。換句話說，債券的價值，有時候不在於它能幫你賺更多，而是在於它能讓你在市況差的時候不做蠢事。

我現在怎麼看待債券配置

幾番折騰之後，我對債券在自己投資組合裡的定位，比以前清晰了很多。如果要持有債券資產，我更傾向考慮直接買低費 ETF，或者乾脆在利率高企的時候持有短期定存或貨幣市場產品，這些方式費用更透明，也不會有蝕本派息的問題。

在實際配置比例上，現階段比較實際的想法是：保持一定比例的現金或短期債券作為緩衝，股票投資組合的核心繼續以指數ETF和個別港股、美股為主，不把過多資源放在那些費用率吃掉三分之一孳息的主動管理產品上。

如果你現在投資組合裡有幾隻銀行推介的「收息型」債券基金，建議你先去翻出那些基金的TER（總費用率），認真計一計每年費用是多少，再對比一下這幾年的實際總回報（包括已派出的息，很多平台的帳面數字不含已派息）。很多時候，你會發現那個數字，遠沒有你當初以為的那麼吸引。

如果你有興趣考慮以 ETF 形式持有債券資產，有兩點要留意。一是直接在美股市場買入美國債券ETF，對非美國居民來說涉及股息預扣稅及遺產稅問題，持倉規模大的話這不是一個可以忽略的考量。二是如果改為在港交所買入同類型的債券 ETF產品，費用率固然比主動基金低，但港股ETF市場整體成交不算活躍，部分產品的買賣差價和流動性未必理想，入市和平倉的時候要有心理準備。沒有一個方案是完美的，選擇之前把這些實際因素也一併考慮進去，會比單純看費用率更全面。

債券本身沒有問題，問題在於包裝，以及你是否真的了解自己買的是什麼。用對產品、搞清楚費用，債券是有意思的資產類別；用錯了，就只是幫銀行和基金公司打工而已。